講座及其他活動

孫少文伉儷人文中國研究所舉辦的全新「中國人文新知講座」系列活動，很高興邀請到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卓清芬教授，於五月中親臨浸大主講一場公開講座：詩中有畫，畫中有人：清代女性詩人題辭中的自我書寫與形象建構，分享其研究發現與心得。

中國人文新知講座：詩中有畫，畫中有人：清代女性詩人題辭中的自我書寫與形象建構

主辦單位：孫少文伉儷人文中國研究所
日期：2025年5月12日星期一
時間：下午4時至5時半
場地：香港浸會大學善衡校園基督教教育中心8樓803室（CEC803）
講者：卓清芬教授（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
主持：張宏生教授（香港浸會大學孫少文伉儷人文中國研究所所長）
語言：普通話

講者簡介

卓清芬，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現任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曾任中央大學明清研究中心主任、中央大學中文系主任。研究領域為宋詞、清詞、詞學理論與批評、清代女性詩詞等。著有《納蘭性德文學研究》、《清末四大家詞學及詞作研究》，注說龍沐勛編選《唐宋名家詞選》。單篇論文有〈「以詩為詞」的實踐──談晏幾道《小山詞》的詩人句法〉、〈自我呈現與他人型塑──湯貽汾〈吟釵圖〉詩卷題詠析論〉、〈從〈信芳閣自題八圖〉題辭和《信芳閣詩草》看清代女詩人陳蘊蓮的自我定位〉、〈試析顧太清仿擬宋詞和編選《宋詞選》的意義與價值〉等。

演講紀要

是次講座，卓清芬教授以「詩中有畫，畫中有人：清代女性詩人題辭中的自我書寫與形象建構」為題，與聽眾­­分享清代女性詩人在畫像題辭中如何展現自我主體意識與文化身份的建構。卓教授指出，畫像的題詠可分為「自題」與「他題」，自我題詠，顯示出清代女性的觀看自我與再現自我；他人題詠則呈現了他人對女性像主的觀看與型塑。觀看自我與再現自我，是清代女性對於自我、對於存在的一種敍述；而他人觀看與他人型塑，則衍生出性別詮釋的差異，反映了當時社會文化的價值觀。

講座首部分以湯貽汾〈吟釵圖〉詩卷題詠為例，從一則家庭記憶談起，楊氏因夢中玉釵斷裂所引發的情感波動，寫下〈斷釵吟〉二首，不僅紀錄了對親情的牽念，也道出了她作為女兒、妻子、母親多重角色交疊下的生命體驗。湯貽汾在母親詩作基礎上繪成〈吟釵圖〉，又廣邀親友和詩，逐步累積成一部涵蓋南北、連結多方文人的詩卷。從諸多題詠中可見，男性詩人多強調楊氏的節孝、教子有方與家門忠義，而女性詩人則更關注她的內在情感、生活點滴，以及才德兼備的形象。這些來自不同性別、不同背景的書寫視角，使〈吟釵圖〉不只是湯家一門的紀念文本，更是清代女性如何被觀看、如何自我呈現的一面文化鏡子。

講座的第二部分轉向女性自我書寫的重要個案——陳蘊蓮〈信芳閣自題八圖〉。卓教授詳述陳蘊蓮如何以詩畫並陳的形式，自述其從二十一歲成婚至五十餘歲婚姻變故的生命歷程。將「琴瑟和鳴」到「秋窗風雨」的八段婚姻記憶，轉化為自我敘述與文化見證。每一圖皆配以跋語，既紀錄她對家庭的付出與犧牲，也流露出對愛情幻滅的感慨，並以詩人的身分重新肯定自我的價值。陳蘊蓮在這組作品中，一方面以妻子之德自許，將自身定位為家族的支柱、丈夫的守護者，強調自己對左氏家族的「有功」；另一方面，亦以詩人之筆留下生命的軌跡，主張「詩言志」、「以詩立言」，更進一步展現女性文學創作的社會功能。此外，陳蘊蓮也積極參與「梅花詩社」，透過文人間的交流題贈，進一步鞏固自身作為詩人的文化身份。整部〈自題八圖〉與其詩集《信芳閣詩草》交織成一部帶有高度自傳性與文化意識的作品，既是個人記憶的總結，也是一次女性書寫從家庭倫理延伸至公共文化的實踐。

講座最後，卓教授分享了她在清代女性文學研究中的方法與心得。閱讀女性詩詞作品需要從中找出具有共時性與歷時性的文本特徵，特別是那些在傳統主流之外看似「不尋常」的文本，往往隱藏著極具價值的觀察線索。在面對這類材料時，可以採取跨文本與跨媒介的比較視角，將詩詞、畫像與題跋放在同一框架中對讀，也不忽略男性與女性題辭在視角與語言上的差異。從而拓展閱讀的層次，讓我們看到同一個畫像如何被不同性別與身分背景的作者重新詮釋，進而展現觀看與被觀看之間的張力。卓教授也提醒聽眾，解讀文本不能脫離歷史語境，詩人的生平背景、交友圈、出版歷程與版本異同，甚至家族宗譜等資料，副文本都是理解其創作的重要線索。在女性書寫圖像題辭的部分，卓教授特別指出，清代女性在題寫自己畫像時，會選擇不同文體如詩、詞或贊，單篇或聯章皆有，這些書寫本身就是一種自我觀看與形象建構的過程。如果與他人所題的文字放在一起看，更能呈現自我表述與外部凝視之間的距離與差異。這種細緻的比對，讓我們更有可能接近女性內在情感與心理活動的真實面貌。

透過這樣的研究視野與方法，清代女性的題畫詩不再只是文學史中的邊緣材料，而是能夠揭示女性主體性、多重身份意識與文化參與的重要文本資源。卓教授以豐富的文本例證與紮實的研究方法，示範了如何在傳統的文類中，挖掘出女性聲音的深度與複雜性，也為性別與文學的研究打開更多想像的可能。

（記錄：本所研究生  周少雯）